窗邊

坐在房間的窗邊,總會不自覺地憶起往事,從前的畫面不自控的在腦袋中穿插着。

雖然房間調換過,到不同的城市、國家住過,但窗邊依然是那一個窗邊,那一個空洞的窗邊。睡在旁邊,總是不能睡得安穩,說起來,我也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。

生活在大城市之中,生活節奏與車水馬龍的大馬路相當,一直往前衝,從未歇息,並不是自己不想讓自己的步伐慢下來,而是後方的車輛迫使你無法慢下來。每當深夜來臨,自己和自己相處之下,總會忽發奇想,思考人生的意義,回味從前,最後獨自抽泣。

小時候的自己,盼望成為億萬富翁,年紀稍長時,則渴望從事飛行相關行業,去到現在,連自己想做些什麼,也開始不清楚了。

我們兒時之所以幸福,或許不是從前的世界比較美好,而只是我們對世界的認知過於淺薄。人大了才會明白到世事的難以實踐,才會明白到每事都是各種勢力的角力,在家庭中是這樣,在社會更是這樣。

常常想着過去,思考假如人生中的憾事沒有發生又會如何,思考命運是由人類自己創造出來抑或早有安排等不會有答案的問題。望住窗外的繁華鬧市,與一間只有自己和被回憶佔據的房間互相輝映,所見到的畫面,由色彩斑斕的景象,變作黑白色的回憶,到最後就只剩下灰色的空虛。

人類始終是有感情的動物,對世界的認知,亦是由回憶所構建出來,之不過如果我們的感情只剩下悲傷,那麼你會希望保留以往的記憶嗎?很可惜,我們並沒有作出決定的能力,與其想忘掉過去,不如讓可悲的過去去造就未來的自己,即使是更差也好,還是更好亦好,我們總不能讓自己被困在回憶的漩渦當中。

夜幕低垂之時,總會使我想起已經離我而去的事物,不管是形體上,抑或是本質上。

或者是從前成長環境欠缺家庭溫暖的關係,我本來就非常缺乏安全感,在我的認知當中,並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依靠,靠的只有自己「死衝爛衝」,但到頭來所得到的是甚麼?我也不知道,因為我都不知道我想追求的是甚麼,望向窗外,雖然令人空虛,但亦格外實在。

若要形容自己,我會說是「生不逢時」,每當自己作出決定時,世界總會出現一些莫名奇妙的事,正如當我計劃遠行散心,就不會從何冒出一個使全球停頓的病毒。就是這樣,當我每當計劃好、決定好一件事,總會有阻撓自己的事發生,亦因為這樣,我常常在朋友面前以「燒山」自居。然而雖然知道前路會是不盡人意,但每當望向窗外,我又不禁開始想着將來,由各種猜想引發更深長的擔憂。

而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有出國留學的計劃了,或者準確一點來講叫移居海外。自小受到家庭不少的壓力,家人對我的連番批評、奚落,這些事在我心目中都注定是揮之不去的,所以我自小的夢想,就是擺脫家庭對我的控制。想到外國生活,無非想逃離這個使人厭倦的家庭,雖然我認同「避得一時避不到一輩子」的說法,之不過既然已經開始,亦無力回頭,引用英語世界的一首歌曲所言——「the show must go on」,這齣戲無論如何也需要繼續演下去,所能夠做的,就只有看着窗去盼望、幻想,更多的是擔憂、恐懼。

人長大後臉上消失的稚氣,換來的是日夜的提心吊膽。

無論在人生那一個階段,都總會有人搞小圈子、邊緣化其他人,反正我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邊緣人,或是因為外表已經令人感到厭惡,不過即使過程是如何,所得出的結果都是我沒有幾個朋友,在晚空中「獨守空房」更感孤單,而在漫漫長夜之中我亦只能走出陽台,倚在那塊玻璃之上,慨嘆着人生的意義。不過在現實中遭遇過的痛苦經歷,亦促使我對未來在海外生活的擔憂,在彼岸的土地之上,孤身一人又是否能撐下去?這一切的疑問,或者亦只有時間能夠解答,看着窗外的人流、車流不斷的互相擦身而過,多盼望這是時間的洪流,可以一擁而過,得到自己一直以來、尋遍終生卻一無所獲的答案。

小時候可能受家庭對我灌輸的觀念所影響,覺得「金錢就是至上」,所以我一生中對於「錢」這件事有十分敏銳的神經,一直渴望擁有更多物質,但到最後發現,從始至終,我都未有照顧到我的心靈,或者在這個追逐資本的社會底下,我已經把「自我」徹徹底底的丟失了,所剩的,似乎亦只有這一個看似有目標、大志但在心底下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肉體,而我剩下所知的,是生命的無奈,以及對身邊人事的無力感。

每次坐在窗邊,望出窗外,看那倒影,站在陽台,眺望夜空,披着清風,所想到的是過往、未來,回憶、幻想,將自己的感受放在對以前的遺憾和對將來的擔心,卻忘記了此刻、現實,一件每一個人當下最重要的事,在反思自己的時候,卻忘掉了自己,將自己帶到窗外那萬丈深淵的人,其實都是自己。這扇窗令我想起許多那些我不願發生的事,令我獨自在夜裏抽泣,但或者在哭泣過後才有機會躲過失眠對我的邀約。